在肿瘤科门诊,经常能遇到这样的患者:看到乳房肿块穿刺病理报告确诊乳腺癌后,她们最迫切的想法是:“医生,赶快帮我安排手术,把这个‘坏东西’切掉!”然而医生有时并未第一时间安排手术切除,反而建议患者先入院,通过输液和口服药物做术前干预治疗——这就是新辅助治疗。该疗法在临床实践中应用广泛,且高危乳腺癌患者通常需要它。对于某些类型的乳腺癌,先进行药物治疗,再考虑手术,往往能打一场更有准备、更有把握的仗。
一、什么是新辅助治疗?为什么要把“重拳”打在手术前?
简单来说,新辅助治疗就是在手术前进行的全身性药物治疗,包括化疗、靶向治疗、内分泌治疗乃至免疫治疗。它和我们常说的“辅助治疗”(术后治疗)相对应,一个在术前,一个在术后。
新辅助治疗的核心目的有三个:
第一,让肿瘤“缩水”,为手术创造更好条件。对于肿瘤较大,或者已经侵犯到腋窝淋巴结的患者,直接手术可能难度大、创伤也大。新辅助治疗可以有效缩小肿瘤体积,让原本无法手术的肿瘤变得可以手术,让原本需要切除整个乳房的患者,有机会接受保乳手术,从而保留乳房的自然形态与身体完整性。
第二,获得宝贵的“体内药敏”信息。新辅助治疗就像是一次“实战演习”。通过观察治疗过程中肿瘤的变化,医生可以直观地了解这套方案对您体内的癌细胞是否有效。这为后续的用药决策提供了最直接、最宝贵的依据。
第三,消灭潜在的“微小转移灶”。乳腺癌是一种全身性疾病,在早期可能就有少量癌细胞通过血液潜伏在身体各处。新辅助治疗作为一种全身性治疗,可以尽早清除这些看不见的“潜伏者”,降低远期复发风险。
二、哪些患者适合做新辅助治疗?
实际上,并不是所有乳腺癌患者都需要新辅助治疗,它有明确的“目标人群”。根据国内外的权威指南共识和临床实践,目前认为以下几类患者是新辅助治疗的优选人群或必选人群[1-3]:
(1)肿瘤负荷较大者:比如肿块较大(临床上分期为T3、T4即肿块大于5cm),或腋窝淋巴结有明确转移的患者。
(2)有强烈保乳意愿者:肿瘤大小与乳房体积比例不理想,直接手术难以保乳,希望通过术前治疗缩小肿瘤,增加保乳机会。
(3)部分三阴性或HER2阳性乳腺癌患者:这两类乳腺癌对化疗和靶向治疗敏感,新辅助治疗不仅能有效缩小肿瘤,更能显著提高患者的远期生存。因此,对于有一定肿瘤负荷(肿块达到2cm)的三阴性或HER2阳性乳腺癌患者,也推荐进行新辅助治疗。
三、新辅助治疗会用到哪些药物?治疗多久?什么时间可以手术?
新辅助治疗通常以周期为单位进行,一般每3周为一个周期,总共进行6-8个周期(具体时长根据方案和患者反应而定)。
而具体的用药方案则高度依赖于肿瘤的“分子分型”,这也是乳腺癌个体化治疗的精准性体现。例如:
对于HER2阳性乳腺癌,靶向治疗是其精准治疗的典范。新辅助治疗方案的核心是化疗联合双靶向药物(曲妥珠单抗+帕妥珠单抗)[4],6个周期的TCbHP方案(紫杉类+卡铂+双靶向)是标准选择之一。
对于三阴性乳腺癌来说,这类乳腺癌侵袭性强,但对化疗敏感。目前的标准方案是化疗的基础上联合免疫治疗(如帕博利珠单抗)[5]。与单纯化疗相比,在化疗基础上联合免疫治疗可以显著提高患者的病理学完全缓解率。
那什么时候是手术介入的最佳时机呢?通常,在完成所有计划周期后再进行手术治疗可以从新辅助治疗中得到最大程度的获益。但如果在新辅助治疗期间,肿块有增大的迹象,建议尽早安排手术。因此,手术前的影像学评估(如乳腺超声、MRI)和体格检查至关重要,用来判断肿瘤的退缩情况,为手术方案提供参考。
四、手术后是否意味着治疗结束?
这是很多患者关心的问题,答案是否定的。手术并非治疗的终点,术后的病理报告是决定后续“航向”的关键,其中pCR(病理学完全缓解)是一个重要指标[6]。pCR指的是在手术切除的乳腺组织和清扫的腋窝淋巴结中,经过病理科医生严格检查,没有发现任何残留的浸润性癌细胞。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预后指标,意味着术前治疗非常有效。
达到pCR的患者是新辅助治疗的最佳结局,通常意味着预后较好,复发风险相对较低。但这不代表万事大吉,医生会根据情况,优化或简化后续的辅助治疗方案,比如继续完成既定的靶向治疗,但可能无需再进行额外的强化治疗。未达到pCR的患者意味着体内还有“顽固”的癌细胞残留,复发风险相对较高。此时,医生会根据残留肿瘤的情况调整术后的辅助治疗方案,进行“强化治疗”。例如,对于三阴性乳腺癌患者,可以术后口服卡培他滨化疗强化半年[7] 。对于HR阳性高危乳腺癌,术后使用内分泌治疗联合CDK4/6靶向抑制剂长期口服,可以更好地抑制残留癌细胞增殖,减少复发风险[8]。对于HER2阳性且未达到pCR的患者,术后可能会换用更高效的抗体药物偶联物(ADC)——如恩美曲妥珠单抗(T-DM1),以期进一步降低复发风险。新一代靶向ADC药物——德曲妥珠单抗(T-DXd)也已经在辅助强化治疗研究中取得了更好的效果[9]。
此外,无论是否达到pCR,部分患者(如肿瘤较大、淋巴结转移多等)术后都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放疗,以进一步降低局部区域复发的风险。
五、前进中的希望:新辅助治疗的最新进展
ADC药物的崛起:ADC药物被称为“生物导弹”,能精准地将高浓度化疗药带到癌细胞内部。除了用于未达pCR患者的术后强化治疗,ADC药物在新辅助治疗阶段的应用也在积极探索中,并展现出令人鼓舞的疗效[10]。
未来,部分患者还可能迎来治疗“降阶梯”的策略。对于疗效极佳的患者,如何在保证疗效的前提下,减少毒副作用、提高生活质量,是当前研究的热点。例如减少一种化疗药物,或缩短新辅助治疗周期,这类研究正在探索。
乳腺癌新辅助治疗是中高危乳腺癌保乳、降期、根治、防复发的标准化治疗手段。新辅助治疗不是被动等待,而是在手术前主动出击,是一场有策略、有准备的“攻坚战”。当下ADC新药、免疫药物持续迭代升级,各类高危乳腺癌治愈率逐年稳步提升,在肿瘤内科、乳腺外科、放疗科等多学科联合诊疗(MDT)下,乳腺癌患者将迎来更多的根治机会。
李岩、潘跃银供稿
参考文献:
1.中国临床肿瘤学会.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乳腺癌诊疗指南2026[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26.
2.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 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诊治指南与规范(2026年版)[J]. 中国癌症杂志,2026,36(05):417-476.
3.江泽飞,殷咏梅. 乳腺癌新辅助治疗中国专家共识(2026版)[J]. 中华肿瘤杂志,2026,48(03):161-170.
4.Gianni L, Pienkowski T, Im YH, Tseng LM, Liu MC, Lluch A, Starosławska E, de la Haba-Rodriguez J, Im SA, Pedrini JL, Poirier B, Morandi P, Semiglazov V, Srimuninnimit V, Bianchi GV, Magazzù D, McNally V, Douthwaite H, Ross G, Valagussa P. 5-year analysis of neoadjuvant pertuzumab and trastuzumab in patients with locally advanced, inflammatory, or early-stage HER2-positive breast cancer (NeoSphere): a multicentre, open-label, phase 2 randomised trial. Lancet Oncol. 2016 Jun;17(6):791-800.
5.Schmid P, Cortés J, Pusztai L, et al. Long-term follow-up of KEYNOTE-522: Pembrolizumab + chemotherapy vs chemotherapy for early triple-negative breast cancer[J].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2025,392(08):721-732.
6.Cortazar P, Zhang L, Untch M, et al. Pathological complete response and long-term clinical benefit in breast cancer: the CTNeoBC pooled analysis. Lancet. 2014 Jul 12;384(9938):164-72.
7.Masuda N, Lee SJ, Ohtani S, et al. Adjuvant capecitabine for breast cancer after neoadjuvant chemotherapy: 7-year follow-up of CREATE-X trial[J]. Lancet Oncology,2023,24(07):967-975.
8.Xu B, Zhang Q, Li J, et al. DAWNA-11: Dalpiciclib plus endocrine therapy for high-risk HR+/HER2- early breast cancer[J]. Signal Transduction and Targeted Therapy,2025,10(01):42.
9.Moore HCF, Cortés J, Diéras V, et al. DESTINY-Breast05: T-DXd vs T-DM1 for residual HER2-positive breast cancer after neoadjuvant therapy[J]. Lancet Oncology,2024,25(03):365-374.
10.Cortés J, Hurvitz SA, Prat A, et al. DESTINY-Breast11: Phase III neoadjuvant T-DXd vs standard therapy for high-risk HER2-positive breast cancer[J]. Lancet,2025,405(10482):1123-1134.
